在协调小组第6次会议上,香港宁波同乡会会长包从兴提意见,说回大陆办厂要敲一百个图章,太麻烦了。意见提得很尖锐,但谷牧同志诚恳地表示应该接受,应该尽快改正。其实他很早就强调了:“利用外资、调动侨商积极性的一个很重要问题,就是投资环境要解决好……好多地方都走了联合办公这条路,甚至搞一幢大楼,都集中在这幢楼。我说,能不能比这个再前进一步,就是一个口对外,或者叫一站式?”
市场经济之所以完全不同于计划经济,自有它的许多特点,比如股份制、董事会。针对国内的一些现象,谷牧同志很感慨地说过:“自主权问题,让外商真正做董事长,做总经理……现在几乎没有一家做到,甚至董事会在外国开2天可以开完,在这里至少得5天。什么原因?每个中国董事都不懂事,都没有权力来作出决定,都得打电话问他那个上司。那个上司能在三天五天答复他就算不错了,他这个董事会就得这样等着。”
关于团结发动“宁波帮”的问题,也是谷牧同志说得最多的。他曾经富有远见地告诫过宁波的同志,动员“宁波帮”,不但是做包玉刚、邵逸夫的工作,还要把那些中小户都动员起来,也要让他们有利可图。
当年宁波面临的最大困难,是基础设施太差,当时宁波市区建成区的面积约18平方公里,基础设施条件与杭州、大连、青岛根本不能比,差距太大。谷牧作为一个经济建设的卓越领导者,十分关心宁波的基础设施建设,并以他曾亲自抓过的秦皇岛作例子:“我是搞过基本建设的,搞建设决不能光顾项目,我给你投资够了就行了。秦皇岛港口搞煤,一千万吨上去了,但城市设施什么也没有,公路没有,城市里面起码的那些东西也不配套。我报告国务院,按计划再另外列项目很困难,是不是开个例子,一吨煤一元钱?那事全国没有第二家,秦皇岛实现了,一千万吨的煤,一千万元的城市建设。”
早在开放之初,谷牧就十分关心宁波的群众利益、群众反映。在一次会上,他关切地说:“上次我就听到群众议论:宁波开放对我们究竟有什么好处?别的好处不知道,物价上涨了。这个问题同志们不要小看。你们要采取一些措施。”
作为国务院宁波经济开发协调小组组长,他关心宁波的宏观决策,也直接过问一些具体的项目。包玉刚的胞弟包玉星,为了改善宁波的海上交通,很早就提出引进高速气垫船、成立花港公司。包玉星从挪威引进的高速气垫船“甬兴”轮,往返于宁波和上海之间,试航的时候谷牧亲自登船出海。
但当初国家有关部门就是不批,甚至谷牧说了多次,还是顶着不办。
有人甚至说:“如果有人说我们卖国,谁负责?”
谷牧拍了桌子:“听我的,还是听你的?”
如此这般,最后总算批下来了。
因为肩负小平同志的重托,谷牧日夜关注着宁波,同时对宁波也有很深的感情。1986年3月21日下午,在听取了宁波、温州对外开放工作汇报后,他说:“你们(宁波)搞不好,我也没法交待。过去我是广东的代表,因为办特区,我连党的关系都转到广东了,现在我又成了‘宁波帮’了。”
1985年谷牧同志来宁波,市里安排他住在新建成的海员俱乐部。当时的宁波,几乎找不到有空调设施的旅馆、饭店。重要客人来了,夏天放台电风扇,冬天给他被窝里塞热水袋。
时任市委书记的葛洪升回忆:“当天晚上,我陪谷牧同志吃饭,还把这个饭店的建成作为喜事向谷牧同志汇报。我说,这是我们在市内新建的第一家有空调设施的宾馆,市里还有两家老饭店,华侨饭店和宁波饭店,刚刚改造过,算是有冷热空调,但这里是新的。”
第二天,谷牧同志要离开宁波时,葛洪升和一些领导到海员俱乐部送别。刚一进门,看到服务人员已集中起来了,一是要与谷牧同志合影,二是要为他送行。这时谷牧同志从房间出来,一见到葛洪升就火了,当众狠狠地批评说:“你这个宾馆盖得很好。但你们去检查一下,我来两天没法洗脸。卫生间的洗脸盆塞子都塞不进去,盛不住水,我只好用毛巾这样抹一抹。水很黄,是因为省钱,用铁管子,又不经常用,所以生锈了。现代化的管理不是学表面的那一套,每天在马桶上放一张写着‘已经消毒’的纸,每天放的小块香皂刚用了一次就收走。那一套表面东西很容易学。真正的本事是要把宾馆管理好,旅客来了不要脸盆盛不住水,忽然来水了烫得要命,黄得要命。我这是不客气挑你们的毛病。两天洗脸,最后都是跑步出来,袜子都湿了。洗着洗着,下面突然漏水,什么毛病也搞不清楚,走得晚一点,拖鞋就淹在水里了……”
“今后,要培训一批不搞表面文章、真正懂得如何管理好宾馆的懂行的专家。”
批评完了,谷牧同志话头一转:“我认为,各行各业都要准备一批年轻的有文化的专家,经过训练的最好,没有经过训练的要赶快训练。各行各业都要有一批专家准备着。宁波大学的朱校长在这里,首先你那里要考虑,宁波要应对这样一个开放的形势,大学正规化的专业系科要办好,首先要突击培训几期从事对外开放活动的干部。”
可以想象当时宁波市的领导红着脸当众挨批的窘相。多年后,葛洪升回忆说:“这件事使我好一段时间都很难过,至今记忆犹新。”但正是这样毫不留情的批评,使宁波人看到了自己的差距,找到了工作的突破口,使宁波的对外开放突飞猛进。
在党和国家的支持下,在邓小平同志的关心下,在谷牧同志的具体帮助下,宁波终于起飞了。耄耋高龄的谷牧仍然关心着宁波,为宁波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感到由衷的高兴。现在,谷牧同志虽然逝世了,但他的音容笑貌永远铭刻在宁波人的心目中。
曾任宁波开发区第一任党委书记的张永祥回忆:“我们无话不谈,谷牧同志每次来宁波考察工作都点名要我陪同。记得有一次谷牧来宁波开发区考察,就在戚家山宾馆住了两个晚上。当时开发区只有一个小食堂,谷牧说,一个人只能一菜一汤。我开玩笑说,我们一菜一汤的标准还达不到。我们6个人只能是6菜1汤。”张永祥的家里挂着与谷牧同志的合影,书架上放着一尊象征深圳精神的“开荒牛”,上面刻着谷牧同志的题字:看似寻常最奇崛,成如容易却艰辛。
这,不正是谷牧同志对宁波开发开放的激励与鞭策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