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过《大潮初起》(初版名《潮涌三江》)的人差不多都有一个同感:真应该为在过去30年里,在关键时刻为宁波起飞奠基的人们塑一座群雕。比如邓小平、万里、谷牧、包玉刚、卢绪章、陈先……
而在这座群雕中,谷牧应该放在突出的位置。可以说,是谷牧同志把邓小平和党中央、国务院对宁波的关怀,具体化为我们今天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现实。如果说,宁波的开放开发是一部有声有色的活剧,那么谷牧同志就是它的总策划、总导演、总指挥……
记得10年前,我在接受撰写那本书的任务后,立即拟定了一个采访谷牧的计划,而且得到了来自北京的支持和帮助。我首先想到采访谷牧,是因为在宁波开放开发的历史进程中,他担当了独特的角色:
是他,一次次传达了小平同志对宁波的关怀和指示;
是他,一次次亲临宁波实地考察,帮助宁波理清了发展思路;
也是他,在受命担任国务院宁波经济开发协调小组组长的3年中,亲自主持召开了6次会议,其间宁波所有重大决策几乎都是在他的帮助下制订和实施的。
遗憾的是,采访计划未能实现。我们得到的回复是:谷牧同志身体欠好……再说,年纪大了,有些具体的东西也记不清了。
但我们也有意外的惊喜:谷牧同志提供了一张小平同志和他在北戴河谈话时的照片——
1984年8月1日,邓小平左手夹着一支烟,大拇指抵着过滤嘴烟头,右手拿着已经顶开的火柴盒,拇指和食指捏起了里头的火柴……仿佛只待“嚓”的一声,手中的烟就会被点着。但是一切都定格在一种殷切的期待里:“宁波究竟怎么样啊?”问完这句话,邓小平侧转身子前倾在沙发扶手上,略眯着眼睛,定睛关注着谷牧,专注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。
听完谷牧的汇报,邓小平欣慰地说:“宁波的事情好办点。宁波有那么多人在外边,世界上有名的两个船王包玉刚、董浩云都是宁波人嘛。”
邓小平历数着宁波要抓紧办的几件事情,随后加重语气道:
“要把全世界的‘宁波帮’都动员起来,建设宁波。”
邓小平的这句话,犹如发出了宁波开发建设的动员令。邓小平以一个伟大的政治家的胆魄和睿智,感召了一支强大的“海外军团”,投身于祖国和家乡的开放开发大业。
北戴河谈话的详情,谷牧在两天后,即1984年8月3日召开的“第三次沿海城市开放和特区工作联合办公会议”上作了详细的传达;接着他在同年8月27日下午专程来到杭州,向浙江省的领导王芳、薛驹、张兆万和宁波市的领导葛洪升、耿典华等传达了小平同志对宁波开放工作的重要指示。
这次杭州之行,谷牧还带来了一个“老宁波”卢绪章。谷牧风趣地说:“你们看过《与魔鬼打交道的人》的电影吗?卢绪章同志就是与魔鬼打过多年交道的人。现在根据小平同志指示,基本上‘卖’给浙江了,别的事不管,就是对外,把全世界的‘宁波帮’请进来,建设宁波……卢绪章同志算你们的人了,今天不是我带他回北京,而是他出差去北京。”
有意思的是,帮助宁波开发建设的另一重点人物——宁波人陈先,也是谷牧引领回宁波的。
当年,我两次采访了国务院宁波经济开发协调小组的副组长、原国家计委常务副主任陈先。“那一年,万里同志要我跟他到宁波,参加宁波大学奠基。在宁波他召集开了个会,研究成立‘国务院宁波经济开发协调小组’,包玉刚先生要万里同志牵头,万里推荐了谷牧同志。回去后,谷牧同志就把我找去,要我当副组长。这是我真正介入宁波的事情。算起来,我离开家乡宁波已经几十年了……”
说起谷牧同志,陈先的话语里充满了敬意:
“最早知道谷牧同志,是在刚刚解放的济南。”
“我参加了济南战役,济南是我军解放的第一座大城市。济南解放后我在军管会工作,谷牧同志是第一任济南市长。后来我南下参加接收上海,谷牧同志是上海市委宣传部长。后来他到国家计委、经委工作。上世纪五十年代,我也调到北京工作。文革初期,他和余秋里同志都是周总理的得力助手。后来当国家建委主任、副总理。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他刚刚重新出来工作,周总理就叫他抓港口建设,抓了三年,很见成效。这为宁波后来的对外开放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。”
也许,这就是谷牧同志和宁波最初的缘分吧。
对协助周总理抓港口建设这一段经历,后来谷牧在视察北仑港的时候,站在开发区附近的笠山风力发电站山顶,面对天风阵阵、海涛声声,也曾感慨地回忆起。谷牧的感叹既有欣慰也有遗憾。欣慰的是,镇海港区的开发,掀开了宁波港开发的序幕;遗憾的是,由于“四人帮”的干扰,后来没能继续抓下去。
从1984年4月27日到8月27日,四个月里谷牧亲临宁波两次,以后几乎每年必到。4月这一次,他是来检查中央召开的沿海部分城市座谈会精神的贯彻情况。在听取了省、市的汇报以后,谷牧实地考察了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预选地址小港和北仑港、宁波老港。
对宁波经济技术开发区和后来的宁波保税区,谷牧同志是最先给予大力支持的中央领导同志。谷牧亲任组长的国务院宁波经济开发协调小组成立后,宁波的发展战略和重大的项目决策,差不多都是在谷牧主持下研究确定的。
谷牧同志是最早受邓小平的派遣到国外考察的,他对对外开放的事站得很高,看得很远,在他身上体现出中国高层领导的深谋远虑和高屋建瓴。
改革开放之初,包括宁波市在内的许多领导和政府部门,对引进外资、搞中外合作都没有经验。谷牧同志就耳提面命,多次给宁波的同志讲他的“蚂蚁政策”。他说,引进外资,和人家搞合资,对这件事的难度要有足够的估计。一开始可能投资很少,属于小打小闹,我们也要欢迎,只要来就好,哪怕三家五家,只要谈成了,就要保证办好。你们看过蚂蚁找食吗?一只蚂蚁跑到那里看到有好吃的,比如有糖什么的,后面就有很多蚂蚁跟着来了。这就叫“蚂蚁政策”。
但这只是第一步。把外资引进来,还要留得住。引得进、留得住,关键是要搞好投资环境。关于投资环境的问题,谷牧同志强调得最多。在协调小组第5次会议上,他在谈到正在竭力推动的北仑钢厂时说:“投资周期长的,可以考虑更优惠一些。比如说,这个合资项目三五年才能建成,合资期10年就完了,那就不一定合适了,30年、50年都可以。合资期太短是我们对外商吸引力不怎么大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他们开玩笑说,还没有结婚,离婚的时间都规定好了。这样,人家好的设备怎么肯给你啊?我和你们一起开发新技术,拿我的新技术总得十年、八年吧,这个项目刚搞好,你就滚蛋吧,没你的事了!这个根源,就是我们多年闭关锁国的结果,只怕吃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