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认命”的破产富翁爱得好艰辛
病情一康复,肖峰就要去摆地摊,我劝阻他说:“你在家里照顾小女就好了,赚钱的事还是让我来吧!”谁知,他却愤怒地看着我说:“你嫌弃我不会赚钱了吗?”我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,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向汉正街走去。
6月的一天,肖峰以前一个经营文化公司的朋友恰好来汉正街进货,一眼认出了肖峰,正从一位客人手中接过20元钱,并不停躬身道谢。那位朋友一把拉住肖峰:“肖峰?又重新摆起了地摊?”那一刻,肖峰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……从那之后,每次出门摆摊,肖峰都要戴一顶帽子,而且要把帽子的帽檐拉得低低的才肯出门。
类似这样的尴尬还有很多。一次,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许多服饰摊位前流连忘返,肖峰就挑着服饰担走到他们跟前,礼貌地说:“帅哥美女,你们需要一些什么服饰呢,可以看看我这里……”不料,肖峰的话还没说完,那年轻男孩就不耐烦地挥了几下手:“去去去,别在这儿烦老子……”肖峰感到笑容凝固在自己脸上,脸上还火辣辣的。想想自己曾经家财千万,雇佣小工打理生意,如今却为了一点小费,竟被可以做自己儿子的年轻人呼来喝去,泪水顿时就出来了……那天回家之后,肖峰一个人闷着头喝了半斤白酒。
尽管如此,肖峰第二天还是挑起扁担,风雨无阻地走进汉正街。
然而,如此能够隐忍的肖峰,每当别人问他“你就是那个汉正街的破产千万富翁?”时。他总是很认真地纠正别人:“我虽然破产,但我仍旧是汉正街服饰大王!”肖峰的辩解让我感到很不解。我一直以为肖峰已经放下了过去,重新开始,但是从这个细节上我知道,过去的经历,像一把刀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伤痕,是不可能完全抹去的。他曾在酒醉时对一个朋友抱怨过,摆地摊“一半是人脸,一半是狗脸。”但是酒醒以后,他却不肯承认说过这句话。
没想到,很快我就痛苦地发现,肖峰嗜酒。每当他在摆地摊遇到难堪、生意不好,他在收摊后必会走到大夹街上的小酒馆里喝上几杯。晚上醉醺醺地回到家里,我听到他在身边胡言乱语:“你……不要瞧不起我!我是千万富翁!我……有钱!”
怕他喝多酒伤身体,我多次劝他少喝点。他口头答应了,可往往一回家我又发现他喝得酩酊大醉。久而久之,我明白了,难怪肖峰之前会得“被害妄想症”,是因为他对过去无法释怀。想到这一点,我又不禁对他怜悯起来。我想,无论是谁经历了这样的大起大落,都不可能做到完全认命、完全的心平 气和。或许在酒醉的时候,他可以暂时放下心里的苦闷,才能忘记过去,获得暂时的解脱。
看到肖峰这样作践自己,我心里十分难受。我告诉他:现在他不是一个人,他有我和女儿。我希望我们这一家人能够像普通家庭一样,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生。但我的规劝没起到一点作用,肖峰喝酒越来越频繁且厉害了。一喝完酒后,还会胡言乱语。有一天晚上,他又喝得醉醺醺地跑回来,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怕影响他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,便让他睡到客房去。没想到他竟然指着我说:“开始嫌弃我了?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一个银行女高管看上我一个破产富翁,没安好心。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,显摆自己的优越感吗……”听到他这么说,我几近晕厥。
第二天酒醒后,肖峰后悔得直抽自己的嘴巴。他诚恳地向我道歉,并保证以后再不乱说。看到他这样,我又不禁心软了,原谅了他。可没想到,过了没多久,类似的事情再次上演了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肖峰醉酒的周期越来越短,而且一喝醉不是骂我把优越感建立在他的痛苦上,就是雄心不已地为我描绘未来的美好前景,他总觉得自己能够东山再起,总觉得自己能够再次拥有以前那样的财富,超过我的薪水。每当说这些时,他总是满面红光,双目炯炯。似乎很快就能够挣来金山银矿……
我终于理解了:肖峰平时豁达洒脱,好似已经把人生参悟得通彻无比,其实,他根本就不肯认命!自从火灾过后的这几个月,成功的梦想一刻也不曾离去,他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着东山再起!在肖峰身上,白天的耻辱与夜晚的梦想,清醒的谦卑与酒醉的狂野,表面的平静与内心的狂热交替折磨着他,让他的心不停地躁动!我的痛苦他能安慰,而他的痛苦我却无能为力!这个世界上,要多聪明练达的女人,才能驾驭这个失落而聪明的脑瓜啊!
我终于认识到,我与肖峰之间的距离,其实很远很远。一个银行女高管,在一个破产的千万富翁眼里,无论怎么努力,都注定带有显摆的意味。
7月底,我告诉肖峰:我虽然是个银行女高管,但我需要的是一份平实温暖的生活,一个知我疼我的爱人,我无法与一颗时刻躁动不安的灵魂共鸣。与他在一起,我感到的永远是一种孤单、一种无法走进他内心的悲哀,一种彻头彻尾的不安全感……
我的一番话,让肖峰始料未及,他黯然搬离了我的家。我与他永远没有未来,但我不后悔遇见他。我不能说他年过半百还在追逐梦想是错误,只能衷心祝愿他能找回成功。与破产千万富翁恋爱的滋味,足够我半生回味!